即便我时常觉得不能将自己的职业身份简化为开发者, 但也无法否认, 我确实供职于一个绝对会被归类为计算机科学的研究中心。

话虽如此, 此前我从未参加过计算科学方向的会议。 不过这一诡异的局面最近终于被打破。 由于我所在的研究所正是主办方, 我得以参加了一次亚洲地区的大型会议, 2026 年 1 月 26 日到 1 月 29 日在大阪举行的 SCA/HPCAsia 合并会议。 从规模上看, 这次盛会取得了巨大的成功。 据去年在台湾新竹参加过 HPCAsia 的同事回忆, 当时参会者仅百人左右; 而今年, 总人数飙升至两千以上。 感叹组织者的号召力。

OpenACC

我自己当前正在进行 OpenACC 对 CG 模拟的加速, 取得了一些还不错的结果, 大约会在不久的将来总结成一个小文章。
刚好这次会议的第一天就有一个一整天的 OpenACC session, 于是我一大早就赶到了会场。 说来惭愧, 这之前的我并未意识到这个会场的组织者之一居然就是 Jeff Larkin, the chair of the OpenACC technical committee, 规则制造者。 对于这种身份的人, 我好像天生就有一种疏离感。 比如 citation index 的 Eugene Garfield, QWERTY 键盘的 Christopher Sholes, 和 Civilization 的 Sid Meier。 这些人制造出来的规则, 大多不是因为 “最优” 而存在, 而是因为 “最早” 和 “为了解决某种已经消失的问题”, 最终成了一种不可撼动的枷锁。 更让人不爽(却又不得不服)的是, 这些人为制定的、带有偏见甚至傲慢的规则体系内,竟然能孕育出一个庞大、精密且让人欲罢不能的世界。 当你深陷其中、 为了某些无聊而渺小的目标绞尽脑汁时, 偶尔抬头一看墙上的时钟, 就会得到一种 “我凭什么要被你这几个随机参数牵着鼻子走” 的荒诞感。 当然这只是一些离题的废话……

回到技术本身, OpenACC 的表现确实惊艳。 只需付出极低的劳动力成本, 就能得到相对 CUDA 代码高达 85% 的效率, 可谓事半功倍。 理研的同事 Nishizawa さん做了一个关于他们开发的软件 SCALE 的 OpenACC 加速的报告, 其中提到的许多开发心得与我们不谋而合。 这对于我这种半路出家的开发者来说是非常重要的外部信息, 让我确信自己的决策并非臆断。

跨界如隔山

大阪会议中心的 12 楼有一个圆形的会场, 看起来是给某些时髦的公司租用来开派对的。 会议的第二天有一个 session 是关于如何用 AI 来帮助预测和防治下一次大规模流行病的。 同样是因为功课没做足, 我竟没发现演讲者中包括 ColabFold 的开发者、AlphaFold 的作者之一 Martin Steinegger。

然而令人唏嘘的是, 即便是这种级别的科研主题, 在 HPC 类型的会议中也未能进入主流视野。 偌大的会场仅寥寥数人, 不过这倒给了我直接提问的奢侈机会。 会后与领域内的同仁交流, 发现大家甚至完全没意识到这里竟有一场关于蛋白质结构预测的重磅报告。

大会的 key notes talks 同样精彩, 只可惜隔行如隔山, 我能听懂的内容屈指可数。 只能浅薄地感受到一些流行趋势和可能的未来方向。 与纯粹的学术会议不同, 这里有大量的工业界报告。 我以前对支撑某项技术所需的“公司规模”缺乏直观感受, 这次却惊讶地发现, 原来只有数十人的小公司已经能够独立设计量子计算机的底层实现。 这种技术密度的爆发确实惊人。

微小的意外收获

开发者的 “内魂” 通常体现于黑 T 恤牛仔裤的打扮, 不过也可能是笔电外壳上的幼稚贴纸。 我常常在生物物理或者蛋白质协会的年会上羞于拿出笔电来做展示, 但是这次终于有了一种掉入同类人群中的身份认同感。 各个公司的展台赠送的小礼物都常常包含一两张小贴纸。 除此之外, 还有许多无聊的小东西, 比如小水杯, 收纳包。 这些东西显然在科学学术会议上难寻踪迹。 赞助商不愧是超级大公司。